弗里德曼:美利坚真正的梦之队

America’s Real Dream Team,Thomas L. Friedman 周六发表在 纽约时报 专栏上的最新一篇文章,是今年到现在我看到的最凝练,继而小感动,之后让人汗颜的作品。

文章来自 Friedman 最近在华盛顿参加的一次晚宴,这是个有 40 位主宾参加的宴会。他是这么开头的,“让我列出这些主宾的名字,你们猜猜这是场什么宴会”

Linda Zhou, Alice Wei Zhao, Lori Ying, Angela Yu-Yun Yeung, Lynnelle Lin Ye, Kevin Young Xu, Benjamin Chang Sun, Jane Yoonhae Suh, Katheryn Cheng Shi, Sunanda Sharma, Sarine Gayaneh Shahmirian, Arjun Ranganath Puranik, Raman Venkat Nelakant, Akhil Mathew, Paul Masih Das, David Chienyun Liu, Elisa Bisi Lin, Yifan Li, Lanair Amaad Lett, Ruoyi Jiang, Otana Agape Jakpor, Peter Danming Hu, Yale Wang Fan, Yuval Yaacov Calev, Levent Alpoge, John Vincenzo Capodilupo and Namrata Anand.

没错,上面一段是我照搬 copy 专栏文章里列出的名字。扫一眼这些拼写,怎么样?这位大师是否是列席了一个有多国头面政经人物出席的活动?…从这些名字看… 一个 中印友好联盟 的晚餐会?

他们都是美国中学生,是 Intel Science Talent Search 2010 届的 40 名决赛选手。

ISTS 是美国历史最久也最富盛名的科学竞赛(近年也有中国学生参加),在美国国内有时俗称 Baby Nobels 小诺贝尔(老布什任内参加 1991 年届颁奖礼时笑曰 Super Bowl of science)。传统上其评委会里至少有一名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其几十年的历史里,迄今已有 6 个获奖孩子成年后获得了 诺贝尔 奖,另外还有孩子后来成为 Fields 菲尔兹 奖得主,National Medal of Science 国家科学奖得主,30 人成为国家科学院院士等等。这个比赛在全美国范围内的高中生间展开,发现并奖励那些在数学、科学方面最出色的人才,竞赛内容是考察他们对科学难题的解决方案。

好了,回到正题,扫一眼上面的名字,Friedman 和我们一样都注意到了:很多获奖者来自移民家庭,而且很多是亚洲 —- 不过,我今天不是要说亚裔移民的美国生活现状,更不想这份名单成为白痴愤青中华优越论的佐证。我觉得这篇文章有意思,是看 Friedman 如何简洁地解释一个国家怎么做到保持优秀,如何面对当下的麻烦,以及,抽丝剥茧看这个国度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Friedman 是个坚定的挺移民派。ISTS 决赛晚宴就是一个关于移民之积极效应的绝佳说服力之处。他说“我认为保持一个进入我们国家的持续不断的合法移民流 —- 不论他们是蓝领还是白大褂 —- 是保持我们领先于中国的关键。 I think keeping a constant flow of legal immigrants into our country — whether they wear blue collars or lab coats — is the key to keeping us ahead of China.” 白大褂者,高端也。

然后这句话是精华同时又让人感慨万千,是我发在 twitter 上选择的那句:

因为当你把这些活力四射又抱负远大的人和民主制度以及自由市场放在一块的时候,magic happens。
Because when you mix all of these energetic, high-aspiring people with a democratic system and free markets, magic happens.

我喜欢这句精确地点明本质要素的话,虽然这几样要素刺得人眼睛火辣辣地疼,刺得人心沉甸甸地重。

”如果我们希望保持这种魔力,我们需要移民改革,这种改革能保证我们将总能吸引并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具抱负最有才智的人才种子“。显然,基于这种“引入”观点,言下之意很明白,“引入”的那部分会成为美国的一部分,“他们”会成为“我们”。

Friedman 道出了他认为美国人可以完全不介意的事情 —- 美国人当下却十分介意这些 —- 设计,制造,服务都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流出美国,不论主动还是被动,看上去外面世界的所有人都把这些事情做得要么更好,要么更便宜。对此 Friedman 的看法是,“在今天这个关联世界里,最重要的经济竞争不再是国与国之间的。最重要的经济竞争其实是在你和你自己的愿景/想象力间。“今天的世界,差不多所有东西都在变成日用品一般,除了想象力,除了能迸发 ieda 的能力 (the ability to spark new ideas)。

我今天有个 idea,”就能让台湾的设计师设计,在中国制作原型,在越南大规模生产,在 Amazon.com 销售,还有 freelancer.com 找到人来设计 logo 管理 backroom“。如此这般,所有工作都能完成,而且还是以超低的价格像购买日用品一样完成 —- 只有一件例外,这一件永远例外 —- 迸发这个 idea。Friedman 在 ISTS 上看到的不是肤色,名字,年纪,而是美利坚最好的 idea 创造者,是最珍贵的宝石 (sparkler 可做双关)。

他在晚宴上和一位 30 岁的生物学指导老师 Amanda Alonzo 交谈。Amanda 一人就指导了两个获奖项目,Friedman 问她有何秘诀,Amanda 说三大法宝:学校提供的资源,极为支持她的家长,还有 Intel 的资助。更好玩的是,这位来自加州 San Jose 圣何塞 的老师说,本地的房产经纪都开始在中国和印度的报纸上为 San Jose 的房产打广告了,广告里引诱潜在移民的卖点是:来我们这个校区买房吧,我们这儿可产生了两个 Intel 科学竞赛获奖者!

晚宴上最后宣布了竞赛最终获胜者,还有获得 10万 美元奖金的 40 个项目中的最佳项目得奖者,这次是来自 New Mexico 新墨西哥 州的 Erika Alden DeBenedictis,她的项目是一个软件导航系统,可以让宇宙飞船在太阳系里更高效地航行。

Friedman 说这是他在首府 20 年时间里最感到鼓舞的晚上(看来他以前没参加过……)。他觉得如果美国”能纠正那么几件事—- 移民,教育标准,宽带和财政政策 —- 我们就没什么麻烦了“。他觉得被同伴推举为最后发言人的 Alice Wei Zhao 说的对,”不用为我们这一代将要面对的问题太过操心。相信我,未来在我们这些你们可以信得过的人手中。“ —- Friedman:只要我们不关上美国的大门。

我觉得对一个写了 The World is Flat: A Brief History of the 21st Century 的人来说,他的观点(或者叫结论,如果这么正式的话)是自然的,只是这几个点正好点到有人的痛处。

虽然移民话题更像主旨,不过我还喜欢文章里道出的几个明白逻辑:开放,人才,制度,核心竞争力。这里几乎每一点都可以直逼以太平洋做镜子映出的另一面的每一个不同:我们防人防己,不以开放为然,而以控制统治为第一手段;我们不要高中生神飞太空牵挂飞船,我们要他们听话驯服想得越少越好办,越浅越好办;我们难得涌现活力四射的人才,数量不多,还常常被逼得四面楚歌;我们没有像样的制度甚至宣称不要像样的制度,因为有人说我们只走自己的路;我们不以教育为未来依托,我们以土地和消耗资源顾眼前为唯一原则;我们叫嚷核心竞争力,最后发现我们当下唯一的最强竞争力别人却可以随时转托出去;我们宣称已然盛世因为凶猛的 GDP,却发现聪明人自不语忙着用脚投票,希望生活不要在这个盛世里继续。

Friedman 说的不一定是唯一必备要素或唯一成功的方法,不过读罢还是有种摆脱不了的感觉,好像多年不愿直面的事情,被人点破,并剥光你所有的幻想,面对缺失和差距,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一种无能为力的破碎感冲击而来,好象揭示了一个接受不了的事实:我们的 magic 会不会永远都不能发生。

ISTS on Flickr

Avatar:神侃及其他(续)

两部同样依赖技术手段的电影,《LOR 魔戒》和《纳尼亚传奇》,这两部片子是一好一坏的绝佳对比(我们只说电影,而不是小说原著)。前者知道除了壮美的景色和精致的动画之外,故事内容和人物深度更重要,所以 Jackson 杰克逊 导演雕琢了一批像 Frodo 弗罗多 这样性格鲜明的角色,并且耐心认真地为他们安排磨难。Frodo 有天真有挣扎有痛苦有动摇,我们看完这部片子会觉得他很真实,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虚幻人物,我们觉得在他那种情况下就该有他那样的反应和情绪,这就是“可信”。

纳尼亚,那几个孩子面临的困难乃至苦难总是太容易就被解决了,除了放映机的光线下,他们没有活在包括纳尼亚在内的任何地方,灯灭的那一刻,他们就消失了。我不明白,没有天赋异禀也不是含玉而生的孩子为什么经过花拳绣腿的考验就成了受人爱戴的统领,我也弄不清楚一个弱冠少年如何就弱弱地 PK 掉一个孔武有力的粗货,一群动物世界的乌合之众怎么就突然击败了气势汹汹的军团。还是那种不可信,人物作为不符合故事场景所交代的常理的愚蠢感。

我这儿还想起两个品学兼优的同学:《Inglourious Basterds 无良杂种》 和 《Watchmen 守望者》。

无良杂种 的故事安排和对白绝对优异,人物塑造非常精湛。残酷而优雅地追杀犹太人的党卫军上校 汉斯.兰达 该如何步步紧逼一个已经应付了几轮清剿的法国父亲?他怎样用言语就把一个坚强的男人吊在了越勒越紧的绞刑套索里?兰达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策略?作为观众我猜不到,想不出,也因此被深深吸引着想看 兰达 如何完成他的血腥任务 —- 故事人物的智商超过了观众,后者期待着看到一场他们想不到也做不出的精彩对决和比拼,这才是观众进影院的原因,这才是他们花钱去看 职业棒球和 NBA 背后的道理。
酒馆里和德国军官的遭遇已经无可避免的发生了,他们能蒙混过关吗?真的会鱼死网破?一张牌桌上你来我往,从德国口音到尸体横陈;几个傻瓜在剧院已经被识破抓捕了,后面该怎么办?希特勒的身上真的会穿孔无数?怎么会有 兰达 变节这种事?我靠,我料不到期间会出如此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也猜不出家伙们该怎么应付那些麻烦,更他妈让人心悸的是,这波麻烦还未平息下一波已经虎视眈眈等不及要接踵而至了。哎,叹口气,这才是“峰回路转,跌宕起伏”,这才是“好故事”和“讲得好的故事”,这才是看电影。顺便:嘎纳最佳男演员奖授予 兰达 的扮演者 克里斯托弗.瓦尔兹 实至名归。

而 Watchmen 有种轻轻弥漫不强势的 cult 气质。这个看似俗套的超级英雄漫画改编的电影里有其他同类作品没有的东西,也是我最喜欢的有两点,一是讲述成年世界的纷争和无可奈何,看那些哥们姐们老去,即便当年的超级英雄也需要面对自己和孩子各自“成长的烦恼”,寥落地回望自己的青葱岁月,一边照顾隆起的啤酒肚,一边再次担负起只有 20 年前的自己才能完成的拯救地球的责任。我觉得编剧安排的太逗了,在这里,罗夏,小丑,丹,艾德里安 等等没有一个高大全,也没有一个简单的彻底的坏种,,人性复杂,人心难测,全在这部片子里展现,这就是“可信”;而故事主线则是在悬疑中猜谜:谁在捕杀 watchmen ?观众猜不出,这就是情节。
另一个是那种回光返照似的超级英雄设计 —- 他们的造型和超能力实在太不酷了,完全没有太空科技时代那种超现实感,相反,这些超级英雄形象设计带着蒸汽时代机械似的感观,有点笨笨的,不过笨得可爱。举个例子就明白了,在大街用 iPhone 当然不错,那玩意的设计充满了印象派的先锋感;那么,换成人群之中冒出一部模拟时代的大哥大呢? ^_^ 我一点都不会觉得蠢,好玩倒是真的,乃至有点酷呢(不是确有山寨厂商生产大哥大外形的手机吗)。大哥大之于 iPhone,就是 Watchmen 之于 Avatar。“大哥大效果”或者说 Watchmen 那种旧时代设计的出发点与卖点跟 Avatar 完全不同,前者从宏观入手,基于对氛围的充分了解和掌控,制造意料之外的突破感;Avatar 则着眼于细节,靠内在雕琢而自我发光。

权轮剧情,无良和 Watchmen 也有我很渴望增加讲述的地方,比方 basterds 们在德占区怎么生存,英国佬如何与其会和,如何运动到 Nadine 的,Quentin 都没有交代,他把自己那个片段式手法玩得烂熟似乎不屑于操心这些细节(虽然我觉得这些桥段也可以拍出挺出彩的故事),不过总得来说没觉得破坏故事的淋漓劲儿。

之前我曾想,iMax 3D 的票不好买,先看 2D 的或者普通 3D,权当熟悉剧情,然后再看 iMax 3D。现在看来没这必要了,就这剧情,不需要什么熟悉和复习,现在有人送我张票请我看我也得斟酌斟酌是不是要浪费这仨小时了。

Avatar 的主旋律是一片失望和遗憾,毕竟,没人希望 James Cameron 是个蓝眼睛的张艺谋,或者讲英语的陈凯歌吧。

Avatar:神侃及其他

周五恨不得成为一个神圣,至少也是雀跃的日子,我找着了时间去看 Avatar 阿凡达 —- 即便是普通 3D 版。等我晚上 7 点多挪出影院的时候,我懊恼地想,是不是事前期望太高了?这部剧情寡淡,仅存特效的电影值得我花费的时间和期待吗?

带着后悔和埋怨散场时,我首先想的……首先想的是男厕所在哪,憋死了 —- 然后我开始揣摩自己心里是怎么感受对一部电影的好恶的 —- 好恶之反应绝对是感性而不经任何分析和考量的,不会欺骗自己,不过事后的总结可以是理性至少企图理性的。

观看,理解和评价电影是件非常个人的事。按鄙人的理解,电影首先也最重要的是“讲故事” —- 好好地,有水平地,讲故事 —- 甚至都不必讲一个好故事(好的讲述者可以修补和提升一个无聊的故事,而一个绝好的故事完全毁在一个坏的讲述者手上)。所以我的观念里,3D 拍摄制作和放映,计算机图形学的合成,动作捕捉拟人化等等等等是服务于“讲故事”这个目标的。一些技术突破确实本质上提升了讲故事的效果,比方当年 星球大战 那个故事,不过对绝大多数电影(不论什么题材)来讲,纯技术之外的手段仍然是最重要的,所以多少年后的星战续拍前传,已经失去了那种震撼和划时代的感觉了,我想那是因为讲故事的水准没有进步,而其技术手段已经没那么傲视同侪了,支柱倒下,结果可想而知。就是这种思路,让我觉得 Avatar 是拍摄和制作技术的突破和上乘应用,不过在讲故事的效果上,实在不是大师水准。

我不知道 James Cameron 卡麦隆 有没有声称自己想拍个剧情片,万一人家就没这打算,我今天贸然说人家“不是大师水准地讲故事”而是“大失水准地讲故事”未免不厚道,不过这部情节孱弱的片子技术手段这么出色,我实在赞美不了大炮打麻雀,看到好技术讲出这么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不知怎地心中就腾起一股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感觉,哎,可惜了,哎,上当了……

论剧情,以 Jake 为主线,开始他无聊着,无所谓着;慢慢好奇着,期待着;然后尝试着,继而感动着,融入着,最后醒悟着,战斗着。这个主线完全没问题,可是填充得不好。作为填充的材料,可以是阐述一个星球也有生命,可以是探讨人与自然的联系,可以是展现物欲刺激带来的冲突悲剧,还可以是构想不同文明相遇时的伦理思考等等,Avatar 里这些元素都具备,也都是不错的入手点,可是执行得不太好,片子里涉及这些话题时,都好像只写了个文章标题,却没有文字展开论述,徒喊口号。
再之,Jake 等主要人物不够真实 —- 电影里的“真实”,就是让观众认可角色的作为,觉得那是符合故事设置的环境的 —- 所以,一位中年妇女点燃自己的身体被称为暴力抗法就充满了虚幻的不真实感;而一个人形机器能说出温软甜蜜的话语在科幻故事里则是最一般般的真实。Jake 没有做出他所在的境况下应有的作为:我从言语表情上判断不出他是带着愤恨碰运气还是坚定目标而踏上 潘多拉 的,然后他就面临各种抉择,却几乎没什么挣扎,没有是把忠诚献给博士还是出卖给上校的心灵拷问挣扎,没有是做地球人还是融入 Navi 的认同感挣扎,没有要不要早日表白自己是卧底的罪恶感挣扎。这些情节如此飘渺,说服力已然让潘多拉的恶狗全然吃掉。
后半段的主线是地球帝国主义如何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击败,套路简单,不晓得算几流水准。从反角的嚣张得势,到配角色的悲情牺牲,再到最后孤胆英雄只身入敌,两颗手雷解决问题,果然是纸老虎啊。最后 BOSS 会战一场,好似白开水再漂白 —- 请问是这部分剧本是外包给韩国编剧了吗?这个故事里,我们什么都不担心,我们不担心会发生什么,我们更不担心不会发生什么 —- 对一部电影来说,还有比这更可悲的吗?
Avatar 的剧情好似套得进任何一部片子,好似是公模的山寨机,论相似,有说《风中奇缘》外星版的,有说《与狼共舞》外星版的,更有说《奥特曼》外星成人版的。哎,可知,凡举 XX 的 YY 版的时候,那可是在向 XX 致敬,同时向你表示失望和不屑哟。

网易有稿说 “后半部分的大战非常的大片俗套,影片的创意部分主要集中在构建潘多拉星的自然环境规则上,也是使大多数观众流连忘返的自然美景,恐怕影院里的大多数叹声都是因为那些发出的。但到了狂人大战时,《阿凡达》就和一贯的好莱坞大片没有太大的区别,你说它是《变形金刚》外星生物版也未尝不可。此段大战初看还可,再看就失去投入的兴致,因为影片太长而在此处昏昏欲睡也是有可能的。
”。大致我是赞同的,以至于我不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揣度…..难不成宇宙之王想拍的是部自然风光片?……

不过说到这儿,想起一点,我觉得 卡麦隆 做得很到位:Jake 了解和融入 Navi 人的铺垫篇幅足够,细节丰富,驯马驭龙狩猎感悟体会学习,内容扎实,有了这样的铺垫,让人信服 Jake 是真心地喜欢上了这里,接受了 Navi 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哲学,没有这个基础,后面 Jake 的作为就可笑而不可信了 —- 不过这仍然不能作为可以省略 Jake 的挣扎的借口。

卡麦隆 在片子里花费最大经历的是创造一个出乎地球观众想象的不同的,但却可信的,逼真的 潘多拉 文明,他甚至为构思剧本整了一部 潘多拉百科全书,可是这么一部准备工作浩如烟海,宣称切磋琢磨之效果细致得令人叹为观止的电影,却时常有让人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在像造物主一样创造 潘多拉 的“自然”时,卡麦隆 非常成功,他穷尽知识构造了 潘多拉 的大气环境,植物种类,引力特性,山川河流,圣树灵树狗尾巴树凡此种种,他建立了一套可以自圆其说的理论,excellent!这个自然是“合理”的也是让我们觉得“可信”的;
而在创造“人”方面,前面成功创造出的新奇的“自然”已经吊起了观众的胃口,他们准备看到一个同样细致而新奇的 Navi 人,可是等来的确是一些染蓝了皮肤的伪印第安人。观众的感官是细腻的,即便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也无法抑制那种怀疑感“这就是 Navi?”,“这就是潘多拉文明?”,“怎么这么想我什么的什么东西?”。在这里,部落的等级组成,仪式的举行和功用,呼号的方式和口音,行动坐卧等等,一点都没有“异星感”,甚至 Jake 的小妞 涅提妮 居然可以看出美式做派,众多例子中的一个是,推开 Jake,甩手走开的样子,全然是个被搬到 潘多拉 去的在 pub 里吵完架后的美国姑娘。这让任何一个有正常感知能力的观众觉得不适和落差太大。不是我太挑剔,其实,卡麦隆 自己也是这方面最挑剔的观察家:

在屏幕上对沃辛顿进行渲染就像是人类演员为了寄居于数字世界的数字躯体之中而玩的一个数字戏法。要让这个戏法成功,沃辛顿的表演以及那些用来呈现角色的细微表情,都必须通过他那张阿凡达的脸。但阿凡达最初了无生机而且让人毛骨悚然的脸却几乎让卡梅隆崩溃。卡梅隆回忆说,“太恐怖了!它就像个死人,糟糕透顶,根本不是萨姆。”

卡梅隆的反应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恐怖谷现象。这是一种人类对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类似人的物体或形象的排斥反应。如果一个实体充分地“不够拟人”,那么它的类人特征就会显眼并且让人产生移情作用。在另一方面,如果一个实体“非常拟人”,那它的非类人特征就会成为显眼的部分,从而让人产生一种不安的感觉。这种起源于机器人理论的原理也可以延伸到电脑动画角色上。观众对人类面部渲染尤其敏感,数字创造的形象与真人越接近,观众的心理期待越高。如果你将人的动作和表情投射到像人类一样载歌载舞的毛茸茸的可爱生物上,那么观众能够欣然接受。但如果你想给一个数字角色赋予一张人类的面孔,任何细微的不足都会让人感觉怪异。这种情况在《Beowulf》和《极地快车》这两部影片中都有体现。

—- 《南都周刊》《阿凡达》打造空前绝后的科幻帝国

也就是说,卡导 注意到了人物造型的“恐怖谷”,可是,关于 Navi 人之个性和社会属性的“恐怖谷”被他有意无意忽略了。观众已经期盼一个全然不同的外星文明,所以他们看到 Navi “的类人特征就会显眼并且让人产生移情作用”,我们也有权利说,这样的 Navi “太恐怖了!它就像个‘地球’人,糟糕透顶,根本不是‘Navi’。” 我们无法接受一个样子似乎很外星,骨子里却透着地球范儿的 Navi,那太虚假了。没有鲜活可信的 Navi 人,我们对 阿凡达 的理解也就支离破碎了。

最后是些细节,有没有这些不会改变我对片子的印象,不过不吐不快:我多么希望剧情俗套是因为一部电影的放映时长限制不得不让剪刀手忍痛割爱,如果这是真的,在 蓝光DVD 发布的时候补上也好;或者,卡麦隆 为什么不能像 魔戒 那样分几部拍呢?上部 风云乍起,中部 临危受命,最后…..怎么听起来像 丘吉尔 的 二次大战回忆录……;我很讨厌音乐监制拿 BBC 纪录片里专为法西斯暴政准备的配乐搬到潘多拉上,想要营造的恐怖和悲情是那么廉价;Jake 成为魅影骑士只需要往红得跟猪肉脯有得一拼的 Great Leonopteryx 背上一跳即可?然后是 3 秒钟的黑幕镜头转换? come on,太蒙太奇了吧;爱娃 策动的人兽一心来得这么简单,干吗不早点祈祷?哦,请哪位专家帮忙解释一下旋翼类飞行器悬停在空中时,以 潘多拉 的重力加速度和空气密度,一支弓箭需要多大的初速度和仰射角可以射中飞行器?影闭出场时,看到一个小女生强劲地点头叹道“太好看了,太好看了……”,你丫要是总看港片和韩剧,那 阿凡达 自然是可以将其力斩于马下的,可是,这就是 卡麦隆 的追求吗?

发了一堆牢骚,我还是意犹未尽,明天再举两个对比的例子说说。